[
] 密碼
弄了一個自己都唱不上去的東西。
密碼
是否在無窮無盡的加密之後
就能夠阻絕所有可能的漏洞？
就能夠讓一切防線不被突破
不被穿透？
是否在沒完沒了的升級之後
就能夠格檔所有惡意的種種？
就能夠棲身防火牆的屏障後
安枕無憂？
總是在每次渴望連線的時候
每經過一道入口都是一道大鎖
總是在渴望分享的時候
秘密卻變得更多
無論再開放的系統也都不容將密碼到處說
無論再互動的溝通也總有被隱蔽的角落
總有太多事就如同密碼一般跟隨在我左右
都只能夠深深藏在我心窩
無論過多久你能看到的都只是不完整的我
就像黑暗中你我隔著牢籠盲目的觸摸
所以請想好你最重要的密碼應該是什麼
請藏好，千萬別讓我猜中
臧伯的嗓子不適合唱情歌啊。這詞一路抑鬱到底，未免讓人沮喪了一些：段
一起興，段二層疊蓄積，到段三沉到底了，接下來依物極必反的道理該把它釋放
出來，可第四段仍然在低迴，末段更是繼續抑鬱。這樣的詞或許是心聲，但是不
討喜、不討好啊。
曲的問題也差不多：調子太沉，缺乏對比和起伏。我不懂樂理，只能就聽覺
這樣說。
臧伯的情歌如果能夠找到適合的人來唱，或許能令人耳目一心。其實，我非
常喜歡〈漫不經心〉，那有民初新詩風格的詞現在大概沒多少人寫得，情感的掌
握、拿捏都非常到位，只是作者本人的歌聲一不適合那樣的詞，二又經過太多電
腦處理，使整首歌曲聽來有些糊糊的。
Bob Dylan〈Blowing in the Wind〉也不是他自己唱紅的。不知道有沒有人
可以當Zonble楊維中的Peter, Paul & Mary？
來自 胡逆天 的 迴響留言 — 2005 年 11 月 13 日 @ 9:02 am
我的２００５年五大華語唱片
全文見http://youtien.zoie.com.tw/viewtopic.php?t=61
４． 楊維中《消費我的批判》
如果你是知識份子，你絕對不應錯過Zonble楊維中和他的歌曲。
楊維中何許人也？政大新聞畢業，寫過一本喧騰一時的《防區狀況三生效－驗證精實案》，麥金塔系統中「香草中文輸入法」OpenVanilla計畫的發起人之一，創作歌手，以及，一個胖子。其部落格http://zonble.twbbs.org/是「在民國末年的您絕對不可錯過的好網站」。
前年十一月，一首〈orz〉傳遍網路，讓我發現了這個臧伯（我喜歡這樣叫他，因為他是個好人──臧，善也），從而發現他還有其他歌曲創作，而且，正是我喜愛的類型──文字純熟，富於知性，而有惡搞，有嘲諷，緊扣著時代，有掙扎，但也始終不失一脈悲天憫人的詩心。那是一個堅強的靈魂，努力在應對著這個荒謬的世界。
他第一批歌曲收錄在一個標題為「失敗主義」的網頁裡，這大概就是他第一張專輯的名稱。其中，有澎湃人心的現代革命歌曲〈一步一口喪鐘〉；弔台視記者平宗正的〈淹沒〉，結合〈脫掉〉和〈國際歌〉的〈國際脫脫脫〉；那首〈orz〉；寫於大園空難後，悼念表弟的〈等不及想要看著你長大〉；文辭奇美的情歌〈漫不經心〉，以及在痛苦軍旅生涯（參見其《驗證精實案》一書）後脫胎而出的〈少年〉……我最喜歡的是〈一步一口喪鐘〉和〈少年〉，在成功嶺的兩個月裡，我除了羅大佑和自己的歌，唱最多的就是這兩首。《失敗主義》網址：
http://zonble.twbbs.org/failurism
２００５年末，臧伯又推出了第二張專輯──《消費我的批判》。我不知道它有沒有正式出版，如果有的話，我一定買。目前，大家都可以在他的網頁上免費下載。網址：
http://zonble.twbbs.org/wikiwiki.php?page=ConsumeMyCritique
輯中大部份的歌曲是在下半年完成的，這創作的速度真快，錄得也快。錄得快，得歸功於蘋果電腦的GarageBand作曲軟體，臧伯全部的歌曲都是用它錄的。雖然用這軟體編曲好比「砌音磚」，沒法像真人伴奏般精緻靈活，但重點在臧伯要表達的東西上。於此，我們確可以把觀賞重點放在歌詞。
現在看看第一首歌──〈消費我的批判〉，光歌名就有趣了，以此作為專輯標題，也真是再適合不過。且看歌詞：
讓我們來為蔡國強的藝術喝采，
因為楊儒門的創作同樣是炸彈
發生在金門就是對遊客的招攬，
發生在台北就是對社會的危害
你始終不懂這是什麼一個審美觀？
我們還要來為台中市繼續喝采，
這世上居然有會燒書的書展？
眼看著名模緩緩將書本點燃，
心想著何不乾脆就找AV女優來，
你始終不懂這是誰做的安排？於是
對於生產，受到的宰制，我憤慨。
對於不公與剝削，我同樣憤慨。
對於現在，我氣急敗壞
對於身體，如何被消費，我不滿。
對於歪曲與箝制，我更加不滿。
對於現在，我批判
好個批判，好個知識份子！如果你有接觸公共議題和一些文化、政治、社會的理論，想必對歌詞裡面的學術語言不會陌生。這會可有人把學術的東西拿來寫歌了！單是開頭的蔡國強、楊儒門（如果你是十年後的讀者，不知道他們，不妨上網查查他們分別幹了什麼事）就夠有爆炸性。然而：
但是你能選擇的道路都通往失敗，
你總是一事無成，除了書空咄咄之外
就算你怎麼吶喊都不會有人理睬，
在任何地方都不是你言論的舞台
再過一百年你都不會比汪笨湖更厲害。
公共知識份子的困局，各位也想必不陌生，「再過一百年你都不會比汪笨湖更厲害」的自嘲尤其悲慘；臧伯是出過書，的確投身進去批判過的人，他也認知到了：「感嘆或是無奈，最後都淪入買賣」，那麼，他提出了什麼樣的辦法，什麼樣的solution？答曰：
我這樣的論述能不能成為你的最愛？
我這樣的控訴配不配贏得你的青睞？
成為你的最愛、贏得你的青睞
Zonble’s back, alright.
我說朋友，你是以怎樣的姿態，
怎樣前來檢視我那種種的不堪？
我說朋友，你想要尋找什麼答案？
我說朋友，讓我們繼續，為彼此取暖，
苦悶中繼續貪圖卑微的痛快。
我說朋友，來，消費我的批判！
針針見血。此「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之新解耶？看看，從前面的「生產」、「宰制」、「剝削」、「歪曲」、「箝制」與「消費」，到這裡的「論述」、「控訴」、「姿態」、「檢視」、「取暖」，這一套社會運動的語言，給臧伯全用上、用熟練了。「檢視」句尤其絕：想後現代思潮流漸以來，一大好處是我們得到了許多觀察、檢視的新視角、新工具，但習慣以後，或許也出現了這種很諷刺的情況，就是我們幹什麼都要調整調整姿態，檢視檢視別人，也檢視自己，也檢視別人和自己的總是在檢視……臧伯這段歌詞，是自問、自嘲，也是對這種風氣的一大諷刺啊！
最後，主旨出現了：「苦悶中繼續貪圖卑微的痛快」，這就是整張專輯的主軸。這種深刻的諷刺，臧伯以歌曲作到了。「消費我的批判」尤為箴言──反主流、反扭曲甚至反市場的批判也會有市場，因為有人喜歡，所以就會有人消費，就像切‧格瓦拉的頭像在西方成為流行商品，然後還是終會被扭曲……所以，怎麼辦？就乾脆來「消費我的批判」吧！
對此，我在大學四年中亦有察覺，這是資本主義社會消解一切批判力量的陰功。無獨有偶，我的漫畫《小叮噹Ｘ》第十篇〈戒煙〉以及近世思想史報告〈《小叮噹Ｘ》的現代人困境與知行問題〉也探討到了相同的問題，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閱。
專輯中諷刺力度的歌曲，還有一首〈金銀島〉，這也是我最喜歡消費的一首批判。臧伯把「金銀島」的童話轉化到現實中，將台灣島比作了「金銀島」，這一絕妙的隱喻令人拍案叫絕！而在開頭兩段好似卡通主題歌的旋律後，嗆辣的口白就來了：
我一生中最大的願望就是捲款潛逃
我要逃到天涯海角從此樂逍遙
我一生中最愛的寶藏就是政府密帳
沒有人能形容這筆寶藏有多少
我一生中最大的願望就是捲款潛逃
我想不出什麼生活比這個更好
因為政府向人民收稅從不放過一毛
劉冠軍劉偉杰卻一個都抓不到
把劉冠軍、劉偉杰扯進來，絕！而後的詠嘆，更是入骨：
世界變得比卡通還卡通，他們始終比海盜更海盜，
我們卻沒有前進的航道，因為根本沒有航行的目標。
諷刺過時事，這首歌還沒完，竟然又把校園的驪歌編了進來：
青青校樹，萋萋庭草，又是畢業，又是聯考
上榜容易，學費難熬，在這錯亂顛倒的金銀島
青青校樹，萋萋庭草，又是畢業，又是聯考
世路多歧，人海遼闊，讓我們一齊，高唱，金銀島
此曲以童話始，至此「畢業」，帶我們一起進入了荒謬而錯亂顛倒的社會現實。而我們能怎麼辦？臧伯沒提出辦法，只一切盡在再三反覆「金銀島」的主題曲中：
充滿信心，一片真誠，為了理想不怕困難
勇敢的孩子乘風破浪尋找，夢裡的理想，金銀島
真是一篇傑作。
其餘歌曲，亦每一首都有其可觀或爆笑之處：〈黑客頌〉嘲諷常常要修電腦的人；〈我才不要幫你修電腦〉就是技客的大反擊──此曲在Gugod辦的「Zonble創作歌曲大投票」中拿到了第一，反響也和〈orz〉同等熱烈。
〈兩家裡頭挑一家〉大嗆媒體公共化的議題；〈青年啊！你的命運是負債〉把種種現金卡廣告的劇情湊合起來諷刺，質感粗糙但真引人發噱；〈喚不回的愛〉改編自國軍離營宣教短片，雖惡搞但有分有寸；〈我好窮〉詞曲極簡單，而極爆笑──反覆的「我好窮」、「你怎麼還不快點拿錢來～給我～」臧伯說，這或許可以當作「台灣ＮＧＯ之歌」。
臧伯較弱的項目是抒情的歌，〈像是一顆彈頭〉似有許多衷曲在其中，命意亦新穎，但是曲子和詞曲配合的表現不好；〈密碼〉和〈麻庳〉也有相同的缺陷，而且這兩首歌一路低沉，不似先前的〈少年〉般在失落與逆境中仍保有堅強的靈魂，也不像〈漫不經心〉有著美麗來作哀愁的調劑，不算佳作，但是觀其歌詞，或許也能讓同在這個時代的我們共鳴啊。
以音樂的標準來看，臧伯的歌曲還有種種不足，但就思想而言，兼具有臧柏這種意識與文字水平的詞曲創作者，目前我還沒有看到別人（如果您知道有誰，我相當願意知道）。我認為臧伯最大的成就在於，他寫出了我們知識份子的歌曲，寫出了這個時代的荒謬。
期待臧伯的下一首傑作，更期待有人、有團能把他的歌曲演繹得更好。像情歌〈漫不經心〉，那歌詞真是美，可惜臧伯本人的歌聲不太適合。我曾寫道：「Bob Dylan〈Blowing in the Wind〉也不是他自己唱紅的。不知道有沒有人可以當Zonble楊維中的Peter, Paul & Mary？」現在我要再寫一遍。
來自 胡逆天 的 迴響留言 — 2006 年 1 月 1 日 @ 9:16 pm